童话集 | 你是我生命里一场春洪

 @幸为君晴 晴子同学问我可不可以写童话,很短的,小朋友也可以看的那种。

可以呀。我自己也是挺需要童话的。




第一则


“您要学会表达您自己的爱意。爱能解决一切。”大先生又啰啰嗦嗦地给草原上的动物做心理辅导了,“就比如您太太吧,叫什么来着——母老虎。嚯这名儿,”他仰头笑了一阵子,“不是,我没别的意思!那她为什么跟您冷战——哦对,您打猎回家就睡了。就是说这事儿!”他又重复了一遍,“您要学会表达您自己的爱意。您说她看孩子看了一天,看孩子不累吗,看孩子也累啊,她也不是说要您给她干嘛,就亲一口,说一声儿亲爱的你辛苦了,不难啊对不对。加油吧您。下一个。”

花斑老虎若有所思地从心理辅导室走出来了,下个号是绒耳兔领的,她手忙脚乱地躲着老虎跳进篷子,小心脏砰砰地,吃了个手指胡萝卜才缓过来,委屈地说,“大老师。我跟我好朋友吵架啦。”

“因为什么事儿啊?”大先生有点儿没耐心了,他不喜欢解决小孩子之间你来我去的骂架,但还是听完了,“哦她误会您不喜欢她今儿穿的裙子。说清楚就得了呗,爱能解决一切。”他把盘子里的小胡萝卜全都倒进纸袋子里递给绒耳兔,“去道个歉,不是说您错了,这事儿谁都没错,但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伤害是接收信息的那个人来界定的,不是表达信息的,对不对?”


第一颗星星挂到天幕上了,大先生终于下班儿了。他在工作场合是很多话的,回家里却总是一言不发。房子是个大的树洞,他累得饭也不想做,赖床上就不想起来。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还生气呢,“谁啊谁啊谁啊不知道下班儿了?”他赌气着把门拉开,外头月光下站着干干净净的茶叶先生,银毫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他一下子没了话,又不得不配合自己刚才的情绪骂两句,“你可来了。”他说,“我累得都快抑郁了我。”

“所以我才做你的心理辅导师啊。”茶叶先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给浴缸放满热水,然后把自己泡了进去,“谁说的爱能够解决一切来着。喝茶吗?”

“……我的确是挺想您的。”大先生说,“我我我吧。总解决别人的不高兴……”


烟烟袅袅的雾气从大先生的树洞房子里飘出来。

有这一点热气才像家。大先生想。




第二则


“可不得了了,”爱嚼闲话的导流管太太告诉我:“它爱上了那只猫。”

抹茶巧克力是上次救治的狗狗主人送我的。我不爱吃巧克力,诊所里的猫猫狗狗也不能吃,正好包装好看,我就一直留着、准备送小朋友了。

“哪只猫?”我好奇。

“那只——”她是动不了的,没法给我指,让水龙头先生帮忙转个把手以示方向,“还能是哪只,最俊的那只呗。”

那是流浪猫,昨天早晨我来诊所开门的时候,他就趴在门口。全身脏兮兮的,还有一点力气跟我打招呼,“你好”,他说,“好像生病了……”

喂了猫粮和水,又给他洗了澡。倒是格外知人好的,没像其他的猫咪那样对洗澡那么抗拒。病是的确病了,这是一只很有志气的猫,从不向人讨吃的,大概是难受的没办法了才来求助。

长得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你爱上了那只猫呀?”我对抹茶巧克力说悄悄话,“他不能吃你的,换一个爱吧。你觉得黄油小哥哥怎么样?”

巧克力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羞辱似的,“不是,您怎么这样儿呢?”儿化音听起来就觉得他的口感一定很顺滑,“谁说爱他就得在一起啊?我这么着看着他不行?我跟他做朋友不行?我当他武器负责帮他解决敌人不行?”

他讲得倒是有道理,我实在回答不上来。导流管太太在远处递话过来,“猫醒了啊。”他才闭了嘴,磕磕绊绊地求我,“能,内个,就是说,给我,介绍一下……”

我把他放在柜台上比较高的位置,挠一挠猫的下巴,说,那位抹茶巧克力先生,很喜欢你呢。

“嗯……。”他难为情地偏过头,趴在我耳边说,“我知道呀。”声音轻轻地连水龙头先生都听不到了,“我从工厂……跟着他来的。”





第三则


我跟女朋友终于把车开到了郊外。她去搭烧烤架了,我刚把天窗打开想看夕阳,一朵云就跌跌撞撞挤进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能在这边躲一下吗?”他看起来气鼓鼓的,又软又绵的边缘紧缩起来,但仍然很有礼貌,“真的是不好意思,有东西在追我。”

“当,当然可以……”我把驾驶座位放平了叫他摊开,不要那么挤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有点湿的一角翘起来,环顾了一下车子内饰,还感叹一声,“好贵哦……皮的。”

我只能搭话:“是我女朋友的车。”

提到伙伴,他更气了。欲言又止地哼了一声,又怕我误会,马上道歉。

陌生的沉默还是有一点尴尬的,天窗被他遮住一大半,我只能从挡风玻璃往外看,夕阳旁边的云彩都不见了, 一时间天边有点空荡荡的。我好奇地指指那边问到,“您是,……从那儿跑来的?”

他不安地动了一下,又谨慎地望望窗外才开口,“……吵架了。”

“跟您的云同伴吗?”

“……嗯。”他又生起气来,索性全部讲给我听:“那个绿毛……我是说我同事哦,好好的浓积云不做,非说要去做晴天云。”他越讲越愤慨,“浓积云是龙王手下的编制哎,负责降雨降雪还有五险一金,……我劝还不听,在太阳面前就吵起来了,好气,我一点面子都没有的。”

我问:“那么您是什么云呢?”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地答:“晴天云。”


我不好接话了,夕阳越来越红,也快要落山了。我有点可惜地感叹:“要是现在有些火烧云就好了。”

话还没讲完,天窗上面传来一个声音,讲话很快,还带着迷之北京口音。“薛,薛!我错了,唉哟喂你说我干嘛我就干嘛成不成,”小小的天窗里硬是挤进来一角,蓬松的云真的带了一点草绿色的光,像向日葵叶子落进一捧棉花糖。

“您是哪位啊,”他问我,“帮着劝劝行不行?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又难为情地挽住缩成一团的晴天云,“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让我化雨滋润一方我也——”

“哎!”晴天云这才着急了,“呸呸呸!”


总之他们是抱成一团飞走的。那只浓积云结结巴巴地说了好多好听的话,晴天云才脸红地跟我道了谢走掉了。


女朋友搭好了烧烤架来叫我吃东西,我下了车再往夕阳方向望的时候,看见两片缠在一起的云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停在夕阳边上的时候,红得连天空都发出温暖的光来,像小女孩害羞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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