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谦世界 | 《我害怕》AU

 

预警:1.5w字,大薛/智障无差,有完全不明显的情事描写。请勿追究时间线。

来自B站视频《我害怕》, @大张伟的老母亲 制作,地址戳这儿

论剧情算不上是视频的改编,但所有想法都从视频里来。

感激老母亲以及大家,这个cp好难毕业啊。

 

大体讲了互相喜欢的故事,或者找寻同伴的故事。或者就是那么个故事,硬加个主题的话,就算说说爱情。 

 

I.

 

——薛之谦到了登机前才打电话,说大张伟我…今天去长沙。

 

这个电话其实没费他什么勇气。送机的粗鲁的人群拥挤吵闹还动手动脚,让他无奈又不能发火,一腔滚烫的什么东西憋在胸口里,让他在按下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时,完全省掉了前面那么多天的犹豫。

张伟那边嘈嘈杂杂的,听着像菜市场。他说我在街上吃串儿呢,“你……你干嘛?你来长沙?哦拍内视频啊。”杂音变弱了,好像是跑去了安静的地方,“薛老师,我拍了给你传过去就得了。多麻烦啊。”

“我要带个摄影师啊!”他理直气壮:“我按MV标准搞那个电影的!你拍也太烂了,不要。”

“厉害厉害。”大张伟真情实感地夸,“薛老师做事儿就是认真。”

 

飞机上薛之谦要了一杯酒。助理坐他后头,看见空姐端着香槟杯走过去找薛之谦,整个人都傻了。她也劝不住,她老板说今天值得纪念。纪念什么呀?她问,今天还没开始呢。

“纪念我那逝去的——”他想一想,“我干嘛告诉你?”

 

其实根本没什么可纪念的,他又不是十八岁的小青年,生活不如人意了就要一醉方休。他也不该喝酒,酒精会让他生理上特别难受——但他是值得这种难受的,这比见张伟之前的焦虑要舒服。

这可不是什么好酒。他虽然不会喝,但舌头上的甜味是知道的,劣质的香槟甜味。也好了,他需要一点儿甜,过去的每一天夜里他想起广州那晚,都需要往嘴里塞点甜,不然可太疼了。

他妈的,有时候真的太疼了。

 

张伟录完天天得到半夜了,薛之谦想自己就算喝懵了也有一天的时间恢复,他是不怕的。而且越喝越不怕。这杯香槟给了他许多胆量,许多别的,他好像又能成为218之前那个不怕“豁出去”的自己。他脚下踩着云软塌塌地到了酒店房间,等助理离开之后,想了一想,开了房间存酒的冰箱。

大哥以前催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一点。算起账清起权责来,他谨慎仔细得能吓住红圈所的基金律师;哪怕做歌最感性的时候,他也总是有本事抠着BPM一遍遍过词过旋律。“但见鬼了的”,大哥摇着头拍他肩,砸吧半天嘴没说出下半句来,双眼盯得他发毛,最后才迸出来几个字儿,你们搞艺术的,就是敢……飞蛾扑火。是吧。

 

他嘴里咬着酒瓶的木塞,这才好像真的明白一点儿。使劲儿一抬下巴,黑森的气泡白葡萄酒差点喷了他一脸泡沫。

他坐在地毯上,郑重地说,是的。

 

 

II.

 

他们不是上学了才相熟的。

他们也不是从频繁见面的三四月相熟的,甚至不是天天向上相熟的。大张伟再回忆的时候,总觉得他们很早很早就相熟了,甚至远在第一次见面之前。

那之后的所有相处,不过是感叹恨晚。

 

但起了别的,那个,小心思,大概是这一年才有的。

……吧?

 

春烟柳绿,四月底他们两个的通告都满到恨不得在车上安移动厕所,好解决经常发生在奔波路上的内急。大城市的天气照样不好,大城市的柳絮照样放肆,但大城市的电视台很有钱,邀薛之谦做常驻不说,特地多拨了预算给大老师来的这期,连嘉宾都请了歌手大咖。

大张伟从车上下来,柳絮的飞毛让他鼻孔直痒,一路都想挠。编导一脸期待地迎他进去,在化妆间给他和薛老师介绍流程。他们说这要做成南北段子手的厮杀交锋,张伟适时看进薛之谦眼底,明白谁也不需叫谁铩羽。这是很舒服的合作,他们在一起时总比一个人更自信一些,像两只藏着指甲得意洋洋的宠猫。

他们的默契比三月更多。

彼时大张伟就知道自己在综艺上只比薛之谦多一个东西,经验嘛。他混得久了,知道怎么省力气。但薛之谦还不知道。张伟囫囵地听着编导来对台本,没几个字儿往心里去,看着一旁认真听讲的薛之谦,只想他这么聪明,不用提点,估计过两个月也能明白了。

 

这节目烂极了。唯有“坐着录”这一点能叫他满意。薛之谦还被迫粘着一看就难受的尖耳朵,据说卸妆时要生撕下来,想想都疼。热场的时候薛之谦礼礼貌貌地跟旁边的演员前辈打招呼,大张伟却只点了点头,之后看也不看。他对所谓寒暄和嘘寒问暖是有基因缺陷的,他们街坊打招呼无非也是一抬下巴,吃了吗,嗯一声就错肩。薛之谦知道他这样,顺便帮他也做了人情,张口说,“我跟大张伟都特别特别喜欢您,真的。”

 

这句话看似没什么问题。

大张伟觉得哪儿不对,但也没去在意。直到很久之后又在自己的节目上迎接嘉宾,那位认真地八卦,你跟薛之谦……是不是两口子哪?

他笑得腰疼,问,您干吗问这个?

那位说,上次他代你给我打招呼哦,好像一家人寄过年贺卡,我携内人谁谁谁,跟您拜年啦。

 

录制中规中矩,也及其无聊。他几次想站起来舒展舒展,都没找到合适的空闲。薛之谦比他努力多了,对现场几台摄像机、哪个能录到自己都心知肚明,话筒拿起来就没放下过。

这样的节目不蹭热点简直播不出去。大张伟胡乱想着,顺道想接句话,手指落下,跟薛之谦放在他腿上的手叠在了一起。

主持人突然亢奋了,非说他们牵了手。薛之谦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像他之前差点被强行组cp、只能拿“我的真爱是大张伟”来搪塞一样——现在他却不能搪塞了,那个唯一能叫他用的对象就在他身边。

大张伟看见他慢慢地冻住了,连话筒也搁在膝盖上。可综艺老手一点儿也不慌,从容不迫地又拉住薛之谦的手,下巴扬一扬,说,“什么牵手,这才是牵手。那个,”话筒头指了指屏幕的回放,“那就是我跟薛老师的手心儿……在空气里相遇。”

 

薛之谦看着他,觉得这句话无比浪漫。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接得上这句,主持人似乎连听都没听懂,瞪着眼看他们。薛之谦的话筒还在膝盖上,他用闲着的、却不是惯用的那只手拿起来救场:“你说的什么啊这是!好干哦!”

 

不,其实一点儿也不干。薛之谦偷偷地想,甚至湿极了。

 

 

III.

 

喜欢别人是什么样儿,大张伟其实是不见得知道的。他的爱情经历都建立在“别人先喜欢上我”的基础上,自己也说不清最后喜欢的到底是被宠爱的感觉,或真的是那个爱他的人。这跟失恋敢哭十个小时不矛盾,哭完想想难过的点是好可惜,自己今后怕是没人疼了。

所以什么是给予,他一直没懂。有人跟他说“你做的就是给予”来着,歌迷什么的。但他心里还真没懂。

后来他觉着自己可能就是这命,怎么说,特别胆小。别人不爱他,他爱不上别人的。风险太大。这种笃信叫他能够光明正大地反驳沈凌的那句,“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人薛老师”,张伟当时答,去你大爷。

沈凌又问,你自己回头看看你那网综。眼神跟黏人身上似的。儿大不中留啊……

他手里的抱枕往沈老师那边飞过去,嘴里转了几个骂人的话,最后说出来的还是,去你大爷。

 

 

七月份伊始,他又看见薛之谦了——

这个“又”应该重复五十三次,但其中几乎五十次都发生在上半年。爱奇艺给了上学综艺一个庆功宴,不对外宣传的那种,顺便摸清一下艺人们明年的行程,好找几个去捧新节目。

小鹿当然没来。大张伟在去的车里就不情不愿,仰天长叹不如回家补觉。可惜咖位没大到觉比钱重要的地步,团队还得去敲明年的合作,他不出席也不好看。进了酒店迷迷糊糊被领上楼,心不在焉握了几个手,第一个哈欠马上要打圆的时候,薛之谦来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薛之谦穿得正式。他讨厌西装革履这种打扮,穿不好总像卖保险的,穿好了又太中规中矩,“高端”。可是人薛之谦就是不一样,那副小身板细腰细腿,眼镜框加上正装有点儿禁欲的意思,却露了一点手脚腕出来,又白又嫩几乎反光。他想用个成语来形容,衣冠禽兽什么的,可冲到嗓子眼儿的那个,竟然是“风情万种”。

这就太不对了。薛老师怎么好看都是一老爷们儿。

他又把目光转过去。

…勾,勾人。

操。

大张伟刻意把目光移向远处,听见旁边过去的几个女编导轻声欢快地说他真帅。薛老师当然帅了!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薛老师挑不出毛病来那种。帅。

他心里想的嘴上一向不说,等到薛之谦凑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夸,薛老师穿得,跟那偶像剧男二号似的。

怎么不是男一号?!薛之谦不乐意。

备备备胎嘛哈哈哈哈。

……大张伟你好欠哦真的。

 

晚宴开始前照例是领导讲话和综艺精彩瞬间回顾。张伟这是第一次看这节目,他之前在微博上搜自己名儿,出来挺多好评的,就觉得没必要再看了。回顾自己的节目是件不快乐的事儿,别人眼里看见有趣,他眼里只能看见哪又出了错。这事儿他年轻的时候老干。

他跟薛老师座位挨着,可圆桌够大的,人跟人之间都空着一块儿,用来在桌上放点漂亮的湿毛巾或者花什么的。他看见好几个片段,觉得自己跟薛老师在那录像里太好玩儿了,他想跟薛老师说话,可是得偏着身子挨过去,不舒服。

他还是没动,就这当口薛之谦却回头朝他挨过来,手指扒着桌边维持平衡,说了声“大张伟”就要歪,索性把凳子搬得离他近了点儿,又说,“大张伟,你觉不觉得我在这个节目里有点太,怎么讲,就是很用力,但一点都不好笑的。”

大张伟补上他的话,“太刻意?”

薛之谦说嗯,眼睛仔仔细细看着他。这种眼神往往意味着被盯着的人的答案很重要,张伟从前用这种眼神看过石醒宇,那问题是,“你想好了?”

 

他想劝点儿什么,他得说这个您不早就知道吗,看录像图个乐得了别乱想,您那只是累了,瞧您里头那嗓子哎。

但以上那叫废话。大张伟不跟他说废话,他说道理:“薛老师,搞笑不刻意那是神经病。咱们是艺人,艺人得下班儿。”

薛之谦问,“那他们——”

大张伟说:“他们看不出来。”

他还是看着屏幕,余光看见薛老师松了口气一样,去拿桌子上的水。

细长的玻璃杯里面是茉莉龙珠,薛之谦喝了一口,张伟才慢悠悠地说,内我的水。

 

屏幕闪了他们互相为同学画的画。大概是个煽情的氛围,可大张伟那幅薛之谦出来的时候,全场都被爆裂的眼球和行李箱笑喷了。这个形象有点儿神经质,乍一看特别不像,仔细瞄几眼,谁都觉得那就是薛之谦。

他们一齐眯着眼看屏幕上每个人的画,都撇撇嘴,没什么可夸出口的。

“也还可以吧。”薛之谦想了想:“达不到能卖的层次。”

大张伟从他手里接过水杯,自己喝了一口,“卖不出去才是传世名作。”

薛之谦接,“对的,饿不死的都不是艺术家。”

这下他看了薛老师一眼。他跟薛老师从来没谈过心没走过肾,他心里奇怪呢,薛之谦怎么就能把他的下半句从脑子里抠出来说了。

可能有特异功能吧,他迷迷糊糊地乱想。要么就都是明白人。世界上总得有几个明白人。薛老师算一个。

 

十分钟的视频放到尾声是一些互动的闪回。张伟走了一下神想摸手机,薛之谦回头看他,抓着他胳膊说哈哈哈你看那个,他抬头,字幕正好写“啃脚兄弟”。

 

游泳池那场是有典故的。他们换衣服的时候薛之谦就趴地上做俯卧撑,准备爆个肌肉上镜好看点儿。张伟指点他说这个你等机器开了再做,又能有三秒镜头。话一出口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抢镜头这种事自diss是可以的,综艺里互相指着骂也是可以的,最不能在私下里当真说,怎么听都像嘲笑。

薛之谦没跟他生气,答应着就起来了。大张伟不好意思,对别人他也懒得解释,但还是开口,说薛老师,我意思是您得给我留点儿。

薛之谦笑得特别真诚,“那一会儿我看大老师眼色啊。”

 

张伟跟他一块儿笑,说哈哈哈咱们有一次还往对方脸上拍鞋呢。

宴会厅挺暗的,放完了录像全都亮起来,金碧辉煌的,刺眼得让人想躲。这时候张丹峰他们才看见桌子旁边薛之谦整个儿都挨着大张伟坐了,旁边空一大块儿出来特别不和谐。关键当事人还完全没有坐回去的意思,回头还跟大老师低头说悄悄话。

大张伟揉着眼睛一心想把墨镜戴上,薛之谦说,“大老师,我跟你说的每句话几乎都是认真的。”

大张伟想这句哪飞来的,没头没尾的。他抬头看已经淡了色的投影,最后一个画面还是他们在游泳池,机子刚开,一群人站成两排。

 

 

“哎大老师,我可以保护你的!”

薛之谦听大张伟说他压根儿不会游泳,嬉笑着要去捏他小肚子的软肉。张伟没躲及,被结结实实挠了痒,反应颇快的蹲下捞水要泼他。结果两个人就这么厮打成一团,旁边摄像师着急忙慌地喊,没开机呢!没开机呢!

大张伟笑得直大喘气,终于逃开了,问他,薛老师您,那个游泳是不是特好啊。

“哪里有啊!”薛之谦乖乖地归队,一边跟他讲,“我游得超烂的。”

“……那您还保护…您顾好自个儿吧。”他回身去找游泳圈,拖手拖脚地站在另一边。薛之谦越过人墙递个眼神过来,一时间张伟没分辨清楚那是“不服输”还是“你放心”。

好像有点真诚。他胡乱想,可能因为薛老师干什么都显得真诚。

 

“每句话都是认真的。”薛老师重复了一遍,拖着凳子回去了。他们之间又空出了快半米的空隙。他突然不喜欢这种空隙。

他不知道薛之谦的“每句”具体指的是哪句,但他脑子里只有讲保护他的那一句。这就可笑了,他大张伟需要什么保护啊,这个出道晚的小崽子才需要,谁不是一红了就站风口浪尖上,还是顾好自个儿吧。他想。

我信?我又不傻。他又想。

 

 

IV.

 

事情刚出的时候,大张伟不仅没特别沮丧,而且还有种成功预见了未来的成就感。他三四年前,四年前吧,就说,只要他事业一好了,绝对就又得有个坎。这是命。

当时主持人问他,那你觉得这个坎可能是什么呢?

他想抄袭这种事儿一次一次又一次了,谁能走路上连着被雷劈啊,那就别的,比如,出轨吧。

 

可他妈的这雷杀熟啊。他想。拟声明什么的他稍微走了一下心,特别是那句,您要是知道怎么做出那几个音效来我捧着钱给您磕头学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认真的。其他句也没过多少脑子,原作者出来站台他也知道,这种事儿圈里太多了,谁都觉得别人抄了自己的,要是作者说了算要法院干逑啊。

微信里满当当都是一群安慰。开头往往是“张伟,别管他们”,接着说,“怎么出的这事儿啊?记者问我我才知道”……

他烦这个。
他烦媒体。一直都烦。大家都不容易他知道,要是他干这个他可能也这样他知道,可他就是好感不起来。从花儿开始,捧得多高,杀得就多狠,媒体从来不觉得改变言辞是自己打自己脸,更讨厌的是有人声称民意讨伐就是正义。

没脑子。

但他又一直都需要媒体,需要关注。这又是老天爷给嵌胸里的虚荣心,他没办法。

瞿颖给他打电话,没想安慰他,知道他也不用安慰,直接说,你想我怎么跟媒体说吧?

大张伟有点儿不耐烦:“就说让他们问我,有事儿问我,我又不是死了。”

 

朋友们,或者说同事们,给出的回答都挺会做人的。没正面说自己的态度,也没跟着踩他一脚,标准答案是“这个事情我也不清楚”。想往外摘的再加一句,“我也是蛮久没有跟大老师合作了。”

 

这其实不算多大的风浪,也无所谓感受什么世态炎凉。事情高峰的那天他正好跟薛老师做直播,之前之中之后提都没提,薛之谦就知道这个于他或许也不算什么。

大张伟看见薛老师的回应是沈凌给他发的,一看就是原生的采访视频,没上电视没给剪掉那种。

“大老师的微博回应我看到了。我也觉得那根本不算抄袭吧。”瘦得眼镜框比脸都大的薛之谦对着镜头说,“又不是发专辑,不就是录个节目嘛,他们还说他抄袭——”

话筒拿开了,他嘴上还没停。后面几个字儿声音不明显,他把音量开到最大,听见那里面充满了某种类似气愤一样的情绪。

“有完没完啊。”薛之谦说。

 

沈凌问他,问得还有点儿委屈,说大老师,比利时那个音乐节您是不是带他不带我了,咱们大婶儿cp药丸!你俩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好了?

 

他没回。他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另一个答案。薛老师为什么正面回应这个事儿的答案。他手里还是一杯茉莉龙珠,助理给泡的。

“我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薛老师在龙珠的香气里跟他说。

“我可以保护你的!”薛老师在消毒水味儿的游泳池边跟他说。

 

他对心跳这种感觉不习惯。杯子磕在桌上,洒了点茶出来。他嫌自己有一点小题大作了,毕竟只是两句回应而已,扯什么保护不保护,他今年是十四岁的少女吗他。

 

可红到最紧要时刻、一点儿负面新闻都不可以有的薛老师,在这个时刻站出来,哪怕是话赶话撞上了,回答时连太极都不打——张伟自己都要糊弄两句“话都在微博里说了还有别的问题吗”——而他完完整整地撑了他。

几乎可以算是孤勇了。

大张伟为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觉着自己又喜欢上别人了。而且还是别人先喜欢了他。

这不行。

跟谁都行,但跟薛老师就是不行。他也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坚定,但问着问着就懒得问了。他是在感情里擅于给出伤害的那个,而且总有那种本事,把给的伤害最后变成自己个儿的委屈。薛老师可承受不了这种伤害,他想想那些撕心裂肺的情歌,他手指紧紧贴在杯子壁上吸收热气——薛老师非能死了不可。

操,真他妈烫。

 

 

 

V.

 

艺人的生活大体就该是这样的。他们的一切都不知有多少双耳朵听着,多少只眼睛看着,绝不能有机会灌下大量的酒精,或疯狂地在街头接吻。他们在选择这个身份的同时,就放弃了青春。

这也没关系,薛之谦想,没有几个人有电影里那种青春。

 

他出发去大老师演唱会的时候,粉丝围着叫他签专辑,让他注意安全,叫他少穿一点儿广州热,还说我们更期盼谦谦自己的演唱会。他问,你们不祝大老师演唱会顺利呀?他在无尽的聒噪里用了最大的回复的善意,这善意迅速被淹没了,又一沓黑胶砸进他怀里,“哥哥帮忙签一下哥哥!”

 

连空姐都知道他是去找大张伟的。他刚上机的时候心情完全被弄烦了,脸色不太好看,空姐过来问,薛先生要见大老师,不开心吗?

他微笑着答“开心啊”,脸部肌肉的运动模式都是规律且官方的。

一个小时的飞行也不用睡。他想着大张伟,把自己想开心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儿贱。张鸣鸣没这么说他,但用的话也没好到哪儿去。

要么古人说,就不该动心,一动心就爱矫情,一矫情,就他妈……

 

他没敢开手机。因为还飞着呢,也因为他出门儿前收的微信。……也因为他屏碎了。

 

 

“薛老师辛苦啦”,支付宝转账十万的截图,“别嫌弃啊~♪( ´θ`)ノ”

 

薛之谦愣一下,看了张鸣鸣一眼。

张鸣鸣马上明白了,赶紧说薛之谦你别多想啊!大老师不是不把你当朋友——你是不是这么想的?你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吧——大老师的意思就真的是给辛苦费的意思,十万嘛对不对,零花钱,当给你报销机票了——

 

薛之谦一个字儿也没听她的,他一下以为自己登错了号、或者看错了发信人、或者是什么程序失误似的,马上点返回,后台关掉微信,再重新打开。

 

印着地球的开屏界面闪出来,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抬头问张鸣鸣,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恍然大悟,他笑到断气,他攀上张鸣鸣的肩笑到发颤,他手机掉了都没捡,他蹲下身去,手臂紧紧抱着自己,又马上放开,还拍了拍地,微小的灰尘飞出长毛地毯。

“我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看见手机的一角被摔出了小坑,细碎的玻璃裂纹扩散开来,他还是笑,“我还退出重新点一遍!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张鸣鸣在走廊里,看他笑得整个人都蜷在地上,最后连一丝声音也没有,脸却埋在手里。

 

如果他们能够有什么关系,那这关系绝不该始于消沉,始于绝望,始于成年人才有的阴暗和崩溃。如果他们从没在真正快乐的时候走到一起,那或许根本不该走到一起。

或许爱情是永远不适合堕入深海的人的。

薛之谦有一点嘲讽地想想自己的“深海”。

只一小会儿,却有一点心疼地,想了想张伟的“深海”。

 

 

“辣的。”薛之谦强调,“要辣的!辣的。”

小助理点了头就跑掉了,留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彩排着呢,大张伟还在台上跟伴舞讲事情,其中两个他认得的,跟了张伟十几年了。但他谁也没喊,抱着手臂,想别的。

想他行李箱里有些特殊的东西:轻飘飘的四张纸,是新歌的歌词。

广州这场演唱会正好在他发布新歌前几天。有两首还没录完。他想可以拿过来给张伟看一眼,礼貌性的,万一他问起的话。

 

张鸣鸣把跟大张伟经纪人的聊天记录给他看,上面写,“对不起啊不知道薛老师会误会,是因为那个,大老师看见一采访,里头问薛老师,当嘉宾给的钱多吗,大老师就想……”

“十万也不多啊,”张鸣鸣跟她开玩笑,“我们上半年就八十万三首了。”

“那让大老师以身相许吧哈哈哈哈。”那边这么答。

 

薛之谦白了自己经纪人一眼。他知道自己有点儿太患得患失。他没想把那十万退回去,他气的也不是觉得张伟不把他当朋友。

他为他所任何事都是没价钱的。说太便宜也行,说太无价也行,他乐意这么牺牲奉献,他乐意让张伟欠他人情。所以他气张伟给他标了价钱,好像给了钱,他就不再欠他一样。

哪怕是你欠着我,咱们感情上还有点儿关系对吧。薛之谦这么想的。

他横竖做不到洒脱,也不求有什么结果。

 

 

台上的排练热闹起来,外卖也递给了他,他拆开盒子,照样往台上看。可吃进嘴里的第一口就淡到翻白眼,他回头叫大张伟助理,你们欺负新来的啊!

助理朝他狡黠地笑,说是大老师让换的。

你以为我傻哦,他什么时候换的?他一直在台上哎——薛之谦筷子尖往上面点一点——哎呀送错了也没关系的,但是我还是想吃辣的,你知道吧?

“真是大老师让换的!”助理瞪大眼睛以示恳切,“大老师早就说了,吃什么听您的,但必须少油少盐不要味精不要辣。您肠胃不是不好嘛。”

我肠胃不好?

他愣着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年前录综艺发烧被送医院那回吧。

早就养好了行不行啊大哥!他乖乖地嘬了一口汤,一边腹诽,过年我都胖了八斤哎。

 

被call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在后台转了一大圈,觉得这个场地的确不错。大张伟的声音从舞台中间传过来,最后是用话筒喊的,薛老师,薛老师,薛之谦,谦谦,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薛之谦跑两步到舞台中间,抬头看上面搭着大箭头的架子,说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啊好躁哦你!这么躁……

大张伟往后瞧一眼伴舞,小羽心领神会地拉着旁边的人,“我出去……抽个烟去。走走走!”

声音大得让薛之谦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舞台很快就没什么人了,过于安静的氛围让他们都有一点儿困窘。薛之谦站直了问他,到底干嘛,你说呀。

“咱们玩儿大的,薛老师,这儿得有个床,”他往屏幕方向指一指,“您敢来吗?”

薛之谦几乎是马上点头,“行啊,来什么?”

“什……么都来。”

 

他说话速度总是很快,这句却慢了,又很轻,像犹豫的算盘珠子响了几声。

薛之谦低头错开他的眼神,“来嘛。”他说。“谁怕你啊。”

张伟回头喊:“歌呢?”

音响老师把果汁分你一半放起来。张伟说他们就在床上翻,内个,翻滚,然后甩两下果汁儿瓶你知道吧,就是有个环节,观众跳舞,咱们从对边儿往中间走——

薛之谦这才抬眼看他,这一会儿的功夫张伟已经出汗了,鼻翼上有细小闪光的汗珠。他不知所措地看入了神,那汗珠却离他越来越近,一直到他要刻意调焦才能看见的距离,张伟的嘴唇已经要落在他眉心了。

薛之谦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本能地后退,手上触到了棉质的布料,才发现自己条件反射地把人推得老远。张伟往后趔趄一下站住了,已经汗湿了的手心紧紧攥着自己T恤的下角,音乐鼓点儿哒哒哒,几乎把他的话盖过去。

“……又不是真的。”大张伟问,“薛老师躲什么啊。”

 

 

VI.

 

是,他是混蛋。

大张伟咬着手指甲盖承认了,自己就是混蛋。广州场的嘉宾环节他们本来弄得可规整了,也不是说不好玩儿,怀旧摇滚之前那个环节叫薛老师上来,做个游戏,薛老师唱个情歌,气氛温柔湿润,他再接上静止破灭花儿,观众指定哭得稀里哗啦。

胡撸胡撸瓢儿那首歌本来就不是给嘉宾准备的——他伴舞团队听见他的想法,又high又反对,太色气了!太欲了!您想跟薛老师干什么啊!

他抠着鼻子,声音闷闷地,我我我我我想跟他,上……上床。

小羽悄声跟訾老师说,他要是没结巴,我还敬他心里清清白白的。他这一结巴吧……

訾老师点头:真心话呗。

 

他是想好了的,不能给薛老师什么希望,就是说不能……不能叫他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其实他妈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是不是喜欢他?不知道。

可他妈的倒是非常的想撩他。

张伟知道自己这应该怎么形容,“婊里婊气的”。可他也三十三了,要是早能控制住自个儿的欲望,论他的聪明程度二十八就成仙了。他这不是成不了嘛。

可彩排之前他一直都没想这件事儿——要是薛老师没真喜欢他,他还喜欢他薛老师吗。

 

 

演唱会现场简直疯极了。

他们疯得连摄像老师都看不下去,粉丝叫成highC叫破了音地跟他们蹦跟他们跳跟他们喊跟他们唱,床太软,膝盖使不上力,他把张伟压在身底下,他又看见了那些细小的汗珠,他一片空白,俯下身去,亲了他的耳朵。

汗水有点咸。

可以解释的,他心里想,过后可以解释的,他们疯过头了,这是阴差阳错,都可以解释的——

张伟揽着他的腰,借力把他压下去。他被摔在有弹性的床垫里跟着他的顶胯晃了几下,薛之谦瞪着他,随他闹,一点儿也没觉得过分,可张伟却没敢看一眼他的脸,自己要爬起来躺旁边还滑了一跤。

流程是什么来着?

薛之谦跪起身,在柔软的床垫和张伟身侧找耳返。他慌乱的样子被张伟看在眼里,流程是什么?他想问又不敢问,只听张伟说了一句,薛,你来!

薛,你来。

这么一个瞬间,薛之谦几乎以为他们已经成了。

 

 

“那我今天来有什么目的啊?”音乐停了,人就要讲话。

“啊?你…你选好了吗…你那墓地啊?”

 

这是个再糟糕不过的笑话,张伟没过脑子地接了这个梗,说完才想到漏了嘴。

可原梗本来也是糟糕的吧。

以前第一次听薛之谦说“目的”这个词儿,重音放后头,挺少见的,张伟就记住了。“你选好你那墓地了吗?”下次薛之谦说“目的”,他想这么接。

“什…什么墓地啊!”薛老师如果这么答。

“不用选墓地!”敢说出这个梗的那一天,张伟会笑着、光明正大地宣布:“薛老师,我请您……内个,住老张家的祖坟。”

…可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自己的演唱会上当着嘉宾的面儿走神已经够可怕的了。歌迷疯狂地蹦着迪、他跟薛之谦一步步走近的时候,过响的心跳让他更惊慌。他觉得这事儿可能要真了,自己估计是真栽薛老师这儿了。可他怕薛老师再次推开他,也怕薛老师不会推开他——无论哪种都一样,彩排告诉他,薛老师应该是不稀罕他老张家祖坟了。

 

薛之谦直到大张伟转头去看神父,才收住了仰起的头和凑过去的嘴唇。

大张伟躲了。

他原本是可以在他的眼睛里读出来的,他后来想,大概是自己真的迟钝,或真的自作多情。可那一刻是要豁出去了的,即使张鸣鸣提前跟他嘱咐粉丝不能看太出格的事情,但他还是决心要豁出去了。

 

他竭力不去想这意味着什么。一如他拒绝去想,大张伟躲开,意味着什么。

 

 

庆功宴很早就结束了。大家都累,团队最年轻也二十七八了,过了十二点都困得睁不开眼。就两个爱失眠的老妖精还精神,张伟跟他在酒店电梯里相遇,问候称赞的话讲完了,张伟才问,薛老师要发新歌吧?

嗯,马上就发了。

新歌什么样儿啊?

 

四张纸只拿出来两张。《高尚》和《动物世界》。大张伟扫了两眼,问:“不发情歌?”问完就认真地读那些歌词,默读,但眼神顺着一行行地走,像出了声音似的。

“发……我没带。”薛之谦说。

“什么样儿的情歌啊?”他问,“要颤着嗓子唱的那种?”

“要的。”他明白,“跟以前不一样,但是……其中有一个我根本就不想发。但是……我想想再说吧。”

他连着说了两个“但是”。张伟知道这种纠结,他什么也没问。手底下换了张纸接着看,他说动物世界写得挺妙的。高尚用的谁的曲子,你哼两句?

薛之谦突然有点儿扭捏,说别了吧,我手机里有小样给你听听。主要是配乐很重要的,那个大提琴哦我跟你讲,绝对剌你心头肉。

大张伟笑,不是,人家说剌猪头肉,薛老师剌心头肉,哈哈哈哈。

手机递过来,张伟看见四个歌名在播放列表里。手机屏幕在酒店房间三盏黄色灯光下显得太亮了,他按着屏幕的空白处上下滑动,顿了一下,问,我能听个别的吗?

薛之谦看着张伟脸上投射的手机光影,有预感一样地开始紧张。他越过半张床去抢手机,说不行——张伟先一步点了一行字,那些吉他的拨弦音一颗一颗地,在过分安静的夜里,倾泻了出来。

张伟没坚持,由着他抢走。但是薛之谦却点不中暂停,任歌词跑到“你说如果雨停了/我们就在一起”。

沉默带来的安静更让人无法忍受。张伟清了下嗓子,说唱歌唱得好哑。

薛之谦马上问:“你喝水吗?我去拿瓶水。”

“喝啊。薛老师。”张伟看着他去拿水的背影,“这首是写给哪位的?”

这问题盘旋了很久,他还是问了。他不指望答案,他们两个还没有近到——或者说远到分享心上人的地步。

 

“只有苏打水了。”他说。

 

话题迅速转了风向。这对两个经验丰富的综艺咖来说易如反掌。薛之谦问他今年什么时候发歌,他照例是一副为难的表情,说找不到地方。“而且吧”,他说,“好几个公司找我是找我了,可他们不是诚心的你知道吗,那策划上都写后期怎么宣传,什么营销手段,线上联系哪几个网站。”

“你不在乎这些。”

“不是,正好相反,我挺在乎了。我不是只在乎自己爽了,也不太想全都豁出去了,薛之谦。我不是二十几那种心态了。”他强调,“心态不一样了。”

“我也不是二十几。”薛之谦额边的碎发遮住了他一点点眼睛。“但我肯豁出去的,大张伟。”

他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发誓要把这句话凿在张伟脑子里。可这明明没什么杀伤力,还格外幼稚。张伟想好好笑一笑他,却似乎看到十六岁的自己。

他张了张嘴,说的话却是很轻的。

“没必要。”他重复一遍。“没必要,薛老师,豁出去……没这个必要。”

 

 

 

VI.

 

薛老师跟他打电话说今天来,飞机十二点到,他一点就进棚。见不了的,他知道,但他也不想扫他的兴。

张伟也紧张。他们不见面,一切都是好的。不需要躲避什么,不需要藏着什么。他对薛老师太善解人意这点儿还有些生气,但说“别豁出去”的是他,这下他也根本就不知道薛老师原本打没打算真豁出去。

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感情怀疑到这种地步。彩排上薛老师躲的时候,他怀疑自个儿是不是会错了意,薛老师是不是根本就没那意思;演唱会他自己躲了,他看见薛老师的表情,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大意了,可能人只是害羞呢?

这种怀疑太陌生了。以前他谈恋爱的时候根本也不管这,想撩就撩了,想干就干了,想冷就冷了。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到薛老师这儿,什么都不好使了。

 

这一个月他们一次面也没见过。倒是薛老师给他发过微信。“大老师,我演唱会你去哪场啊?”他问,“你选,哪场都行,我留给你。”

他没回,于是第二天,又来了一条:“哪场都行,大老师,我跟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张伟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任他再硬的蚌壳也能给这种涓涓细流撬开了。他又陷入了无尽的自我质疑,他甚至矫情到有点儿罗曼主义,他跟自己说,就算为了薛老师好吧,薛老师肯豁出去,他也不豁。

多大人了,成熟点儿行吗。他骂自己。

谁豁谁傻哔。

 

 

大张伟凌晨快三点刚回了房间、筋疲力尽地开水龙头、生无可恋地要洗脸的时候,听到了门铃。

 

“薛老师喝……喝了,这是?”他被撞得退两步还是把人扶住了,“沉沉沉!喝了多少啊你……”

“我没有!!”薛之谦的鼻息喷在他脸侧,好巧不巧地打了个酒嗝,“我没喝醉!!”

大张伟瘪着嘴扭开头,“唉唷什么味儿啊你等会儿等会儿,”他架着薛老师的胳膊往床边拉,“是是是,薛老师没喝多…嗨,一般喝多的都这么说。”

薛之谦跟他对抗着力气,就是要攀在他身上不要往床上躺,手指死死地抠着张伟胳膊,张伟龇牙咧嘴地疼,最后还是没办法,卸了力气投了降被他拉着一块儿侧身倒床上了。

起都起不来,薛之谦手脚并用地钳住他,劲儿还挺大,张伟半开玩笑地嘟囔薛老师你要对我做什么!薛之谦翻了身,两只腿跪在他两边,整个人坐在他身上,又伏下来在他耳朵旁边笑。张伟耳垂一阵痒,连后脑勺都麻了,他往另一个方向躲,又被薛之谦按着头揽回来,嘴唇直直地贴上耳朵才停。

“大老师,”薛之谦的声音特别轻,像是落在地上就要化了似的,“我真没喝醉。一点都没有!…他们说喝醉的人硬不起来,你摸摸,”他低笑了一声,抓着大张伟的手往下走,“我好硬啊。”

 

这大概是一个最普通的夜晚,对世间的许许多多人来说。没圆的月亮,没停的风,连凌晨起的雾都那么平凡。

薛老师在昏暗的灯光里瞧着他。薛老师绝对是最理想的爱人,干净,挺拔,心思敏感,懂得去爱。而他是最恶劣的那种,要别人用自己的心尖来交换一点儿感情,绝不肯主动伸手。他贪心,他自私,他要别人为他疼为他疯,只有这样,他才肯把自己给出去。

 

大张伟千想万想,也不会觉得薛老师能做到这个地步——爱到这个地步。他的手还被摁着,手下就是朋友间最不该碰的部位。他以为他们曾经达成共识了的,那场演唱会足够让他们达成共识。

 

窗外的雾气似乎渗进了张伟的眼睛。

 

张伟把手覆上他时,他还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一下就能吻上,只要谁肯抬一抬下巴,或低一低头。薛之谦没有睁开眼睛,却有点泪在眼角挂着,眉头皱在一起,牙齿紧咬着下嘴唇。他左手攥着张伟衣服的一个边,紧紧地攥着,右手却掐着自己大腿上的一点点皮肤在过度用力,全身都颤抖起来。

他是在怕。

他没说,也没有什么其他表现,但张伟读出来了。

这样的薛之谦怎么可能敢豁出去?

张伟觉得自己这才懂他。

薛老师藏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每次都只给他看一点点心,他血淋淋的、被伤过无数次的心。薛老师小心翼翼地给出一点点,然后再给出一点点,若张伟不要了,他马上收回去——开玩笑,随便给你看看而已。哪里就说给了。

 

 

被屏蔽但很关键的几小段戳图片。


 

张伟收紧了手指,再也不敢看这双眼睛,却去凑到他耳边。他一时之间心河泛滥,说了一句他自个儿都不相信能够出自他口的、甚至他大半辈子都会觉得矫情的话——无论将来后悔与否,他都再无可顾,只想试一试,只是试一试,用这句话把薛之谦从致命的混沌里捞出来,或许,也把他自己捞出来……

他们都不是被熬的鹰……

 

“我哪儿也不去,”大张伟抵着他发颤的额头说,“薛老师,我……就永远陪着你。”

 

 

 

 

VII.

 

他们的独处里,也曾有这么一个雾天。

 

四月,户外节目,大雨。

导演几次三番试图开机,最终还是把录制延后了。给气象局打了电话,转小雨至少要两个小时,艺人就在酒店休息。

嘉宾都回房间了,大张伟磨磨蹭蹭,拽着大堂经理问哪儿有蛋糕。薛之谦凑过来:“大老师低血糖啦?”

大张伟点头,又马上摇头,“没有,我就是命里缺甜,想喝喝茶吃那个草莓的小蛋糕。”

薛之谦给他萌坏了,揪着他衣服笑,“你现在是金链子大哥哎!草莓小蛋糕,还有没有点当大哥的自觉啊!”

大张伟也笑,“那再来一蒜,把道具那貂拿过来,妹儿啊,给哥,那个,哈哈哈哈哈。”

“哪个?”薛之谦要踹他。

 

大张伟在茶厅跟薛之谦坐面对面,一口一口吃掉蛋糕,抬头看薛老师正聚精会神在手机上打字儿。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这个城市雨天的烟云,雾气一点一点从天上落下来。他往后靠着沙发,看了会儿窗外,又转过头来。

室内的灯光暗而温暖,张伟有一点渴,但懒得伸手去找那杯茶。大雨斜着打窗户,这一点白噪音密密地像落在纸上的笔尖,也像录音室里轻声摇了沙锤。他放松下来,身体和神经都软成一滩,眼神落在地毯上,落在桌沿上,落在沙发柄上,又落在薛之谦的额上。

似乎落在这儿就可以休息了似的。他停住不动了,眼睛上的力气也卸掉。

薛之谦写着段子,只觉得一阵麻酥酥的风,又不像风。他猛地抬起头来,正好跟大老师的眼神撞上。

张伟明明没在故意看他,却马上心虚了,假装去看他身后的栏杆。

他们沉默的相处向来自在,这一个对视之后,两个人却都尴尬起来。

好像有同步的秒针在他们脑子里走着,倒数三,二,一,开口。

“如果……”

“要是……”

两个人都愣住了,立刻又异口同声:“啊?”

张伟怕接下来再这样,他俩这话那就说不下去了。他马上说,“要是……,我刚才说要是以后,薛老师跟我不同档了——”

“——我肯定多夸你。”薛之谦把他的话截下来,又停住了,等他的下半句。

“……我也,也是。”他说。

 


他们是相拥而睡的。他们和被子纠缠在一起,不肯分开的身体紧紧贴着,从上到下都一塌糊涂。在入梦前,薛之谦醒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他似乎听见了什么话,他攥紧了身边人的手心。

房间里一点灯光也没有,却因为怀里的人,黑暗都格外磅礴而安稳。他曾以为自己是深海里追寻光束的鲸,空荡的水纹里危机暗藏,不得不永远保持清醒。“永远”是个很长的概念,特别特别长,像他们告诉他孤独的期限,水草的存活,和妈妈不会回来的那么多时间。


张伟被他搂得有点呼吸困难,心里想着要挣开他,却更紧地抱住,耳朵旁边就是薛老师的呼吸声,小猫的爪垫一样,轻扑扑地落在他心里。睡梦里的薛老师皱着眉头,他不高兴看见这个,非要用吻去熨平了,才肯闭上眼睛。


薛之谦看见自己光滑的鳍拨开海水,看见自己拼命朝上面游去。他看见自己在追的东西,远处跳跃闪烁的,那大概是暖的灯、明的火、霁月的余晖或熹微的星星……


“不是。”


但更好——

那耀眼的光团靠近他——


是一头金色的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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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子橙大白羊别抓,酱 转载了此文字
    码,害怕以后找不到
  2. 朝死暮生的蜉蝣别抓,酱 转载了此文字
    哎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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