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想 | 第三百四十二篇 | 二大爷的故事

 

说了,如他所想 这个呀 很随便的。

我又没说 一定会按顺序 一章章写

也不会乖乖的真的写到三百多篇喔


这个周末太忙啦。我大概只有在上厕所的时间才拿出手机赶快看一看大家的评论回回血。

哎呀,好久没有肉了,我也知道。对不起呀。可能还要再过好几天。


先写一写他薛大爷和他二大爷的故事。

然后我就要去睡了。熬到现在,真的眼圈乌黑了。


 

-

 

钱京竹十九岁生日正是大一寒假,本来是要飞回家过年,可父亲跟他说,小伙子也算男人了,自己出去玩玩儿吧。

他问,能带女朋友吗?

父亲说,你有这个胆子你就……

 

京竹的名字是汪伯伯给取的,白居易赠元稹的诗里写,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花下鞍马游,雪中杯酒欢。要的是井和竹两个字。母亲给他说,当时他快要出生,父亲去给汪伯伯求名字。因为不知道是男孩是女孩,汪伯伯想了半天,问他父亲,你对孩子有什么美丽的寄托吗?

他父亲很务实:……钱多的花不完!
汪伯伯说愚钝啊愚钝,你爱咋地咋地,我不取。

好说歹说,才给了两个中性化的字。虽然元稹这个人不怎么样,下场也不怎么样,但据说当年流行“立Flag”这种事——鬼晓得怎么会有那么俗气的流行——说是起个悲剧底蕴的,反而一生会好;起了诸如钱超多这种美好希冀的名字,孩子多半穷叮当。

又正好在北京出生——那是个意外,本来预产期在半个月以后,于是父亲带着母亲去给一个叔叔的演唱会捧场。开始十分钟后,他母亲开始阵痛,送到医院,当天顺顺当当就生了。

于是改了同音字,叫京竹。

 

父亲问他,你想去哪玩儿?我反正一分钱不出。

他查了查卡里的余额,说我……一直想去非洲来着。

明明是想讨可怜,可是父亲早知道他有自己的小金库,里面的钱大多是逢年过节给各个伯伯阿姨讨的红包,和给母亲打滚诉苦要来的。父亲顺着他的话讲,说我正好在那边有熟人,准你去南非,行不行?

美国去过几次了,欧洲准备去留学,中东跟着父亲出差玩过,所以非洲真的让他充满好奇,一口答应了。

 

他出国前,父亲嘱咐了的,“你薛伯伯,你很小时候见过面的,他在南非有房子,不要紧,你住他的;他在比利时也有,不要紧,你想去,跟他要钥匙就好。”

他还暗地里翻了白眼,心想这么明目张胆地去寄宿,家里是有多缺钱,明明最近火锅店生意好的很。

但又听父亲说,薛伯伯家也开火锅店,而且实打实的跟自家抢生意,也就没得可反驳,闭嘴点了点头。

觉得空着手不好,又问,我带点什么过去?

父亲想了想,说没什么可带的。

出发前又改主意,说你买几个毛绒玩偶过去。我把单子发给你,你照着买,买最好的。

他知道薛伯伯没有孩子,于是笑出声,说伯伯这么童真啊? 

父亲在电话里对天长叹,说,不是他要。

他不明所以,还是应了。

 

中国过年那几天,开普敦正是要入夏的时候。他高中地理学得差极了,第一次自己出国也没经验,兴兴奋奋地在飞机上睡不着,出来取托运的行李时,才对着满机场的短袖背心儿傻了眼,满身大汗地脱了风衣、羊毛衫,全都搭在行李把手上,邋里邋遢出了迎接口。

左环右顾,眯起近视两百度的眼睛硬是没看到有什么伯伯级的人物。直到正冲着接机口的那个很帅的中年男人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金灰色的头发是染的——踉踉跄跄地被大箱子绊了好几脚,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鞠躬说“薛伯伯好。”

又瘦又挺拔的金灰色朝他点点头,墨镜摘了,过来接行李,很随和地问,“一路上还好吧——”

没等他回答,又歪头看看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跟你爸爸真是像,看头的size,我一眼就认出你。”

他有点局促地不知道接什么,伯伯又自顾自拉着他的行李快步往前走,语气里听不出是埋怨他,但就是让他觉得自己错了似的,“取行李的时间比我想的长,你二大爷在停车场该等急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还笑着摇摇头,语气温柔的很,像在讨论自家小孩子。

他反射性地“哎”了一声,又愣住。

 

二大爷?

 

哪来的二大爷?

 

-


张伟停了车,表示钱枫就是叫他儿子来蹭吃蹭喝的他才不接待——然后看着薛之谦彻底走进机场了,蹑手蹑脚地跑去Valet旁边洗车店的外带窗口,要了一个炸鸡三明治。本来想买包烟,但手指触到烟盒又收回了,怕薛之谦真的生气。

跑回车里,特地去后座上吃三明治——怕满满的酱汁不小心掉出来落在驾驶座上,他连栽赃陷害都没得人选,可吃了两口,就觉得这种禁忌的乐趣委实幼稚,再加上如果他真的吃完了、如果薛之谦也真的没发现,那撒娇也没地方撒,图什么呀。

于是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破天荒地想起薛跟他每天说十遍胆固醇的事儿,又包好,放下了。

大概昨晚做得有点忘情了,现在累得快,他瘫在后座上,手边还有咬了两口的三明治,就这么浅浅的睡了一会儿。

薛之谦敲窗户的声音传过来,他才醒过来。猛地起身撞到前面座位的颈靠突起,又揉着头开了门。

被薛领着的小伙子,“哈哈哈哈一看就是钱枫的儿子”——张伟第一句就这么笑他——眼尖地看见了后座的三明治,很乖地指着,对他说,

“二大爷,你东西没吃完啊。”

薛之谦看了一眼,脸就拉下来了。

张伟“嚯”了一声,一叠声解释说只咬了两口、本本本本来想扔了不让你看见的、不不不不不是、本来就没想买来着、你别生气我我我我我不了以后……

一边拿一副“你有病吧多管闲事”的脸色,给小伙子翻了个白眼儿。

钱京竹心里一跳,完了,得罪人了。

 

二大爷也染了头发,间染的灰和绿色,单看奇奇怪怪的,但是怎么看,都和薛伯伯的金灰色尤其相配。他没忍住夸两句,才换来薛伯伯缓和的笑,但他也没理二大爷,拉着行李去开后备箱。

钱京竹赶紧跟上。

二大爷颠颠的跑来要帮忙搬,薛伯伯抿着嘴不说话,看他真的要用劲儿扛上去,赶紧拦住,咬牙骂他,“你那腰!”

回头解释,“他肌肉拉伤,京竹你来搭把手。”

 

车开出去,夕阳已经金透了天。一丝云彩也没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痛。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下了飞机每个人第一件事儿就是左掏右掏地找墨镜,他当时还想呢,这儿人是流行扮熊瞎子还是怎么的,一个个的……

他跟薛伯伯坐在后座儿,自己连墨镜压根就没带过来,只能扭过头闭着眼缓缓。薛之谦看他一眼,摘了自己的,递给他。

他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薛伯伯当真拿他是自己子侄,直接上手给他戴,动作轻轻的,好像怕镜腿儿戳着他哪儿。他赶紧接过手来,说谢谢。

前座开车的二大爷趁等红灯,赶紧伸手开了副驾的前屉,又拿出一副墨镜来,往后递,说,“薛。”

薛之谦自然地接过来戴上。

车开了一路高架,经过一片片长得很像的小镇。薛伯伯指着窗外跟他说,“这儿是从前的贫民窟;这儿是曼德拉起家的地方;这儿是那个著名的NGO的驻地。你看那几棵树,那是大主教图图种的;喔,那个中餐馆,新疆菜,羊肉串大盘鸡,做得特别正宗。”

弯弯绕绕,又到海边。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直接回家,是先领他转转。薛伯伯又解释,现在海水还凉,不过要玩的东西也有很多;你看那座山,上面像被拦腰砍平一样,山顶上也特别平坦,所以特朴素,叫桌子山,我们后天一起去爬;喔你看那边,又有人在跳伞啦。

反而二大爷好像很安静,除了时不时插句嘴吐槽一下“嗨又是游客去的地儿”“嚯那家牛排难吃死了”“哎那个花店没开门儿啊?”

 

一路上,两个人尽是极其自然的暧昧。钱京竹觉得哪不对劲,潜意识里怪怪的还有点后悔过来投奔薛叔叔来着,但也想不出为什么。

 

到了家,看见二层小楼里里外外都是刚喷了水珠的玫瑰,他被时差搅成一团混沌的脑子才隐隐约约回过神来。

他们是一对儿吧?

可我爸没跟我说啊?

 

下车的时候,薛伯伯帮他拎了行李,又被二大爷插着兜数落,“这么大人了自己拎行不行啊你?”

然后大大方方地,拉了薛伯伯的手,没理他,直接进门了。

 

哦,是一对儿。

 

不仅是一对儿,而且,今天还是他们的,纪念日——至于哪个纪念日并不重要,钱京竹只觉得,完蛋完蛋完蛋,自己这下不仅是电灯泡,还是浪漫一天的破坏者了。

怪不得二大爷没给他好脸、不跟他说话,还时不时用眼神剜他一口。只是在他拿出毛绒玩具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欢快,马上又拙劣地掩饰过去,还拿出冷脸看他。

他微信里给父亲报平安,以饭前洗手的借口躲进厕所里小声说,爹你要害我没什么,我看以后你跟他俩朋友是没得做了……

钱老板倒是很快地回儿子一句,绿毛对你不好吧?没事儿,你让你薛伯伯治他。

……哦。

 

薛伯伯看他出来,说今天虽然是纪念日,但也不是大日子,他们不怎么过,让他别放心里,别觉得不自在。

钱京竹点点头,暗道看二大爷的眼神怎么可能不自在,赶快想调动一下气氛。

“酒呢酒呢!纪念日一定要喝酒的!!”摩拳擦掌。

实在是家里管得严,即使在学校,他也不过有时偷偷开荤跟同学喝一点点啤酒,但红酒都没尝过,更别提更烈一点的。

二大爷“啧”了一声,回头跟薛伯伯说,“小孩儿要喝酒。”

薛伯伯温和地跟他解释,“我们家没有酒。”

钱京竹有点吃惊,他觉得这么些年他去过哪个叔叔伯伯家,总是会有存酒的;讲究一点的,像几个说相声的表演艺术家那边,存的都是上年头、有血统的好酒。

薛伯伯又加一句,“我们俩都不能喝,所以从来没买过。有这个规矩,来做客的,想喝酒要自己带才行。”

二大爷挑了挑眉,瞄一眼薛伯伯,说“也行,今天买一点,啊?”

薛伯伯态度坚决,“不买。”

看京竹被他吓一跳,又安慰他,“不是你,他肝不好,一点也不让他喝。”

只能作罢。

 

饭倒是很好吃,正经的本帮菜,跟家里没什么差,甚至扣蛋卷还做得比他吃过最好的厨子做得还可口一些。他也是饿了,高空让人味蕾失调,飞机餐再好吃着也无味,这下一点点的盐和糖都让他胃口大开,狼吞虎咽的。

可惜二大爷没怎么动筷子,碗里青菜给薛叔叔堆出了尖,瘪着嘴争辩两句“吃维生素也是一样的——”,但没用,最后只能拿嫌弃脸扒翻着全吃掉。

 

他吃完饭试图收拾,又被赶去洗澡,洗完出来,听见有人在客厅弹吉他,蹬蹬蹬地跑过去。

是二大爷在弹。

还轻声唱着什么。

薛伯伯坐在地上,靠着他的腿,半闭着眼,好像在听琴箱的震动似的,聚精会神。

天全黑了,他们用了香薰蜡烛,在周遭点了五六个。还有一溜儿小灯,动物形状的乳白色磨砂外壳,摆一排放在茶几上,特别乖。

他不忍心往前走,但又不得不去打扰,只想问了自己房间在哪就赶快撤来着,没想到薛伯伯看见他,笑着招手,让他坐下。

又递过去一瓶褪黑素,说必须要吃,不然即使一会儿困了,睡的也是北京时间,不好倒时差。

他听话地吃了,又坐的离他们足有三米远,做到最大的那个沙发上,抱了个抱枕,安安静静地听。

二大爷没停下唱,薛伯伯则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歌词,又回过头来问京竹,最近家里都好吧?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京竹轻声回两句。

二大爷总是能恰好地损他一下,薛伯伯疼人,装模作样地打在弹琴的人的膝盖,说,“别吓着孩子。”可他损的确实好笑,三个人时不时地就笑成一团,二大爷手里的和弦都乱了。

 

褪黑素在半小时后起了作用。他在沙发上昏昏沉沉,水杯几次差点从手里掉下去,最终还是在一次上半身无力的滑落时闷声砸在地毯上。薛之谦忙不迭地来收拾,又轻轻拍拍他。

张伟还有点不开心,这几年好容易不指着歌赚钱了,写点慢的,竟然还能给他唱睡。

薛之谦看他不高兴的脸,做了个口型出来给他解释,“褪黑素”。

他还是撇嘴,耍性子。

 

钱京竹迷迷糊糊被拍醒,是薛伯伯半推半扛着他坐起来,说好了好了,去楼上睡,睡到几点都没人管你。

 

走一步歇半步地挪到客房,刚晒好的床单有一点干烤的安心的味道。

可是这个房间好让人头疼……

花里胡哨的。他想。像个吵闹的儿童房,但又说不太清哪里有些少儿不宜。

但意识慢慢地不清晰,他眯了半只眼,看给他掖被角的两个人挽着胳膊进来,似乎是要确定他睡没睡一样的,轻喊了一声他的小名。

他没力气答,索性又闭上眼。

 

那扇画着辛普森的门在关住之前,还有几句轻谈,零零散散地落入他耳朵。

“……现在就来。”

“有孩子呢!……”

“薛……”

“去楼下……唔……不能在这儿、不行,门关紧……!”

 

外面的一丝光亮被挡在厚重的客房门外面,这下他耳朵里只有一点点窗外的鸟叫当作白噪音。

开普敦真好啊……

他彻底入睡前,时重时轻地想。


他俩真好。

 

 - Pau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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