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薛 | 痴者自由(上)

 

预警:大薛,年下攻;人设为少年朋克张伟和三十岁音乐节目评委薛,年龄差在十岁左右。


年下,又是差距比较大的年下,对某些读者来说可能有不舒服观感。请各位谨慎选择,抱歉……

只希望这篇没有亵渎诸位心里的他们。


 


 

-1-

 

“词写得很好啊。”薛老师笑眯眯地在后台跟制作人说,“花儿乐队吧?我听过他们几首成名曲,都很好的。”

 

大张伟抱着把民谣吉他坐在茶歇区高脚凳上调弦。几个看起来跟他一般大的少年围在他身边,眼睛都亮晶晶的,一人啃一个饼干,等他唱歌。他自己倒是不紧不慢,变音夹撸上去,又撸下来,有点儿不耐烦:“音不准啊这。”

“没关系没关系!”迷弟们喷出一嘴饼干屑,围着圈小声鼓掌,“随便唱唱就行,唱那首《花儿》,好不好?花儿!”

薛之谦眼神朝吵闹的这边飞过来,几个人推推搡搡都安静了。张伟嫌弃着“嘴大漏风啊怎么回事儿”,扑腾了几下要抖落身上的饼干屑,差点儿一个不稳当从高脚凳歪下来,终于坐住了,就往那边看。

制作人刘姐还在跟那男的聊天儿。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的那个,他认识。写情歌的。他即将要跟这人合作,或者跟他旗下这群长得仙女儿似的男孩们合作。他不爱写情歌,但他们乐队得换个好点儿的录音室,大前天王文博被推出去跟公司谈判,公司说没钱,不然这样,你们劝劝张伟,给综艺节目做做歌。

他们是聚张伟家里讨论这事儿的,张伟还象征性地抬出朋克精神反抗一下,他爸推着三轮从外边儿回来,嘱咐,天热了,你们别往墙上钉棉被了啊。

他当时就答应了。

 

十九岁是个不小的年纪。他刚写完一歌,《十九岁》。歌词里有一句写他泡了挺多姑娘,录音的时候他们都笑,知道他是有过挺多姑娘,但他不喜欢姑娘。——倒不是一定说他是什么属性这事儿,主要他嫌烦。多新鲜呐谈恋爱嫌烦,拉手亲嘴儿都嫌烦,逛街看电影更别提了。他心里有别的事儿,他想养家,想给家里买车,也想出钱让他爸妈旅游去。他成年了,也该担起点儿责任来。

张伟怕责任这个词儿,但他知道自己天生就不是无忧无虑的命。

 

这节目制作人刘姐倒是很早就想请他来。一开始说做选手,公司直接拒了;后来说给几个卖摇滚人设的孩子写歌,张伟差点没骂街。摇滚是个人设吗?摇滚是他命。

当然了,命有的时候得给钱让路,这也没说不行。

 

薛老师拿着手机走过来,刘姐跟在他身后给张伟使眼色,比个“ok”的手势,指指手表,先走了。张伟只唱到“你有美丽的脸”,和弦还没停,声音停了。看薛老师正脸才瞧见他今天穿了一什么东西,衬衫敞着露一半肩,里头跟什么羞涩play似的挂了胸链儿。他自己没来由地替他脸上发红,没对上薛老师瞧过来的眼神。

一只手伸过来给他握,他先笑了,右手拨片咬嘴里,握完又笑,说:“薛老师一看就是有钱,大戒指一个手指头戴俩。”

薛之谦也笑了:“买得起你的歌当然要有钱!”他有点儿浮夸,“大老师,久仰久仰。”

刚在成年人世界里混了十个月的青春期歌手大张伟这是第一次被人叫老师。心里那点儿小得意漾到嘴角来,吉他摘了,从高脚凳上挪下来:“薛老师我也是……从来没听说过您哪——不是不是——”

万年老梗,连几个小孩儿都笑得特官方,薛老师却给他逗得直弯腰。脖颈上的细链子溜了点儿出来,他也没管,跟那群孩子说去喝点儿水快开始录了,一把接过他手里吉他随便一靠,拉着他胳膊,往舞台走。

“我给你留了个VIP席,那儿,边上角角那里,第一排。”薛老师指给他。他一看就乐了,真够角的,薛老师咖位不行啊票这么差。没等他笑出声,薛之谦跟他解释:“看舞台有点吃力,但是这根本没关系,主要是你看我的角度啊,特别完美。”他一脸认真地重复,“看我。”

张伟差点儿没损他脸上。

 

灯一亮他就开始感谢薛老师的英明抉择,看什么薛之谦啊,旁边女明星胸大脸也美,再胖二十斤绝对是他的菜。

但可能就缺在这二十斤,加上薛老师的确也长得非同一般的好看,他几次都盯着那细链子出神了。他旁边坐着个薛老师的死忠粉,跟他一块儿偏头了几回,举起相机咔咔咔咔拍完,才回头问,“你也谦友吧……等一下你,你你你你好眼熟哦!”

嘉宾上场的欢呼鼓掌跟旁边女孩儿的尖叫一块儿炸起来,“你是大张伟!!!”要是声波具象化肯定能甩他一跟头,“你来看谁啊!!!!!”她更大声地问。

“看人薛老师。”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首好歌,因为薛老师眼睛亮了,一眨不眨往台上看。他收回视线来,问那姑娘,薛老师一直都这么穿吗?

第一句歌词响起来,他听出这是首情歌。他揪着胸口低头等那女孩儿在手机里划划划,点出段视频给他看。视频里的薛老师咬着唇扭腰,小腿翘起来又落下,脚尖勾勾。女孩儿兴奋地问:“浪不浪?是不是很浪?啊啊啊他好可爱!这么浪!”

张伟皱着眉把手机还回去,挠着后脑勺不明白,“诶诶诶浪浪浪。”

 


 

-2-

 

张伟当天就没回家,直接在薛老师录音棚过的夜。

看了那几个孩子的表演,吃个外卖的空儿,张伟就写了四段歌词,上头还有和弦标记,举着张纸,给薛之谦看。

咖喱鸡的酱汁还沾在薛老师嘴角,他一只手捏着盒饭边边,嘴张成个O型,问他,这就成啦?

张伟说这当然没成,还得编曲,录音,给小孩儿找key,……

薛之谦又问:“你真的才十九岁?”

大张伟直直后背,穿着帆布鞋的自己还比他高那么几根儿头发出来:“薛老师,我出道五年了,按平均年龄说今年二十九也不亏吧?”

薛之谦笑得差点儿拿不住盒饭,弯弯的眼盯着他不放:“可以可以,我没过生日,今年也二十九。”

张伟给面子地笑了几声,还是关心,“这词儿怎么样啊?”

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斩钉截铁:“词儿不行。”

 

真不行。从晚上七点改到十一点,张伟困得直点头,薛之谦坐他对面儿跟政治老师似的认认真真讲节目精神,说自己是真怜惜人才,怜惜你懂吧?因为我们都过过那种日子,啊你可能没有——不对,你有的,我看过你的杂志采访你有的,那就是说现在的孩子,我觉得没有必要让他们再去体会那种感觉了,掉进冰窟窿里那种感觉,对不对,大张伟,大张伟?大张伟!

刺眼的灯光和薛之谦的脸一块儿晃得他眼睛疼,他往墙上一瞥,十一点半了。以前这时候他早睡了,郭阳他们可能还在酒吧泡妞,就他一心一意只想着明天早晨拐角老头的卤煮火烧。

他站起来:“我得回家。”

薛之谦拉着他手腕往回拽。劲儿使大了,张伟坐回来“邦”一声撞沙发后头的墙上,疼得睁眼两汪泪。薛老师赶紧给他道歉,又特坚定地说今天必须得磨出一首歌的雏形才行,拜托大老师。

张伟听见“大老师”三个字儿就准备投降了,踌躇地问,那你们这儿有吃的吗?我晚饭没吃饱。

薛之谦为难:“我冰箱里……只有炸鸡,可以吗?”

太他妈可以了!

 

炸鸡可乐就着薛老师的念叨磨出基本旋律,可到凌晨四点,连薛之谦都乏得不行,在歌词上还是没达成一致。张伟倔劲儿上来,非说薛老师不懂朋克,俩人差点吵一架。疲惫的神经崩得死紧,张伟是不习惯熬夜的,抱怨干嘛非得一天弄完,索性冷战,躺沙发上装死。

薛之谦拿他没办法了,坐地上靠着他的腿,在一堆揉成团的废纸中间循循善诱,说是我的错,大老师拜托请你理解一下,我明天通告飞上海,后天飞深圳,总之很可能跟你合作就这么一天,不然就下周见了。

张伟熬到无法思考,脑子发着懵说:“我没事儿啊。”

“什么啊?”

“我说我没事儿啊。”昏沉沉的一双眼睛靠近他,“你去哪你都带着我,不就得了。”

 

 

 

-3-

 

制作人刘姐接到花儿老板的电话,是差不多刚收到张伟微信后二十秒吧。她拿到的信息量比老板还简单:“我跟薛老师走了”,连个标点儿都没有,人老板好歹还有逗号加一句“可能一个星期回”。

任老板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刘姐,您给递个准话儿,这个“走了”应该没其他意思吧?

刘姐也“嗯”几声:“没有……吧?”

她给薛之谦经纪人发微信,四十秒的语音去了五条。回复是薛老师亲自开的口,说没错大张伟在我这里,他很好啊很安全,你听——“燥起来!!!燥嗷嗷嗷嗷!!!!!!”——是这样,我们在车上呢,刚买了张Greenday的盘,……嘘!你先等一下再燥好吧?……其实主要是那天歌没做完,因为我平常没时间,大张伟你等一下!然后,喔对,他说他最近没事就……

明显抗争失败,语音被一声带着十个感叹号的“薛老师”打断了。

 

刘姐抿着嘴敲杯沿儿,沉思片刻,给任老板打字:“起码活蹦乱跳的,挺好。”

光标后面还有五个字儿,她又想半天,还是没发。

“比跟你们好。”

 

 

上海这个唱片店很是有名,厉害到明星来淘碟是家常便饭,老板连合照签名都不要的。薛之谦听说张伟痴迷Greenday,一下飞机就领着他杀过去。朋克少年还是懂行的,虽然不懂挑黑胶,但一看21st Cen Breakdown的封面,眼睛就直了。

老板给报了个价,他吓一跳。薛之谦在后头悄悄加一句,他家价格都美元的。

张伟“啧啧”一声,低眉顺眼两只手端着唱片放回原位,还拜了两拜。

这价格够他租仨月录音棚,可对薛之谦还不够一集综艺的零头。薛老师财大气粗叫他拎着唱片走人,一边往外掏信用卡。

少年一个眼神儿他就停了。

张伟抿着嘴没说话,转身往特价的那堆里翻。还真给他翻着个American Idiot,据说有磨损,但也不妨碍听,张伟一字笑,照样请薛老师先替他付着,借着纸和笔,在旁边书堆上一笔一画记着账。来的时候说好了,吃住行薛之谦包,但他想买点儿东西肯定自己掏钱,虽然现在身上没钱……“但我肯定得还,微信也行,支付宝也行……”飞机上陷入睡眠之前的张伟一字一句说。

 

老板这才正眼看他,哎一声称奇,说这位是大张伟吧?我还有花儿的盘呢。

张伟一愣,我们没出过黑胶啊。

“是找大师复刻的,就这一张。”老板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们不卖的,这不算盗版,这就是我们的收藏,太珍贵了,不卖的。”

薛之谦“噢——”一声,签着单问:“那老板你这儿有我的吗?你说出来没关系的,我不追究你责任,我哪一张专辑呀?好不好卖?”

老板:“……没有哎。”

张伟在那边笑得差点儿扑倒一书堆,想起什么似的冲过来,薛之谦以为他有要紧话,没想到张口是“薛老师!别刷卡!那您能不能,内个,给我们打个折呗?”

老板笑着点头说八折!一边把薛之谦签完的单子拿过来,塞抽屉里。

薛之谦欲言又止,可张伟还真没发现,欢天喜地抱着那盘碟走了。

 

车上薛老师摁着手机回语音,张伟在旁边儿高兴得直捣乱。他高兴起来就这个德行,笑得没心没肺,蜷着膝盖直乐。薛老师问他,大张伟,说实话你是买着Greenday高兴还是打折高兴啊?他乐得直拍腿,说打折打折打折打折!

薛之谦心情就这么给带好了,下车人都是飘的。

 

 

 

-4-

 

张伟消失了十五天。中间刘姐见他两次,都是在薛之谦当评委那节目见的。这十五天他们做出来三首歌,两首流朋,一首苦情歌,张伟拉着她塞耳机,让她猜哪首是自己写的哪首薛老师的。

她谨慎:情歌是薛老师的呗?

张伟笑而不语。

刘姐突然觉得他好像不太一样了,也说不准哪儿不太一样,可能是气质,或者类似玄学上的东西,觉得这个男孩长大了点儿。她越想越歪,拉着薛之谦经纪人磕磕巴巴问,我本着为张伟他们乐队负责的态度啊,我就问问,比如,那个,薛老师跟张伟出去的时候,是开一间还是两间房啊,酒店?

经纪人讶异:“刘姐,这点钱我们还是不用省的。”

她这才放心。

 

再录完节目又在薛之谦那儿熬了个夜,第二天一早他想卤煮火烧想得都要哭了,薛之谦叫人把他送回去,说能暂时休息几天。他回家没睡仨小时让王文博拍醒了,带他看他们新录音棚,还带一没装修完的排练厅,设备都全,还有新的电吉他跟贝司。

他这才模糊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赚着钱了,还白跟着薛老师玩了一圈儿。在录音室东摸西摸高兴得不得了,郭阳他们来了,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怎么你丫是死了?微信都不回?照片儿都不发一张我们都他妈以为你给绑架了你知道吗?”

张伟给拍懵了,特无辜,“我手机没电了!”

“他妈十五天都没电?”

“我没带充电器啊!人薛老师那儿只有苹果的充电器……”他晃晃手里他爸淘汰的摩托罗拉,一脸理所当然,“我也没空买,而且那个,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我需要跟谁联系吗?”

他的朋友们集体“呸”一声,转身就走。张伟这才知道自己错了,半笑半委屈地拉回来认错儿。蝈蝈也心疼他,顺道骂一句薛之谦,说那凑性,什么玩意儿啊,包养姆们张伟连个手机都不给买,小气到他大爷家了——

张伟一个愣神以为自己听错了:“……包养???”

 

他咬牙切齿地给任老板打电话,问他怎么就成了自己被薛老师包养了。任老板慢条斯理:“你吃住是不是薛之谦给你付的?”

他怀疑这是个坑,着急答,“这个我承认,不过……”

“你机票不会也是薛之谦给你出的钱吧?”

“…这个也是,但是吧……”

“整俩星期他去哪你去哪,一步不落把你带身边儿?”

张伟觉得哪不对劲儿,这个逻辑乍一看下一句就是理直气壮的定性了,可包养这事儿,是不是还缺点儿东西?

他太饿了,最后没想起来。

 

周裁缝看他狼吞虎咽地吃西红柿炒蛋,差点没抄起菜刀找人去,问是不是那个唱歌的没给你吃饱?他一贯会说话,答不是,就是想妈做的饭。

一勺肉又扣到碗里。

他抬眉看周裁缝那个感动的样儿,突然就想起薛之谦身世来。他俩谈过,很多,薛之谦对他不设防,他连薛之谦第三任女朋友嗑瓜子用后槽牙这种闺中秘事都知道。吃着自个儿妈做的饭更觉得薛之谦日子不好过,又离了婚,连个炒菜切果盘儿的都没有,他心头一阵酸,吞着米饭说,“妈,我什么时候把薛老师叫家里吃顿饭吧。”

周裁缝夹菜的动作迟疑地停住了。她从阳阳那儿听了点乱七八糟的消息,本来一点儿也不信,听完自家儿子这句话,空着筷子缩回手。

“张伟啊。”她语重心长、情深意切,“妈并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一辈子的事儿,得慎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再说你也,虽然说你长大了吧,其实也才二十,人生那么多可能性,我不是说别人不优秀啊,咱们就事论事儿——”

往嘴里扒拉饭的张伟嗯着点头,时不时给一句“对”“啊”“是吧”,一段话全没往耳朵里听。再回神儿,已经说到“三十五往上都不用着急,大不了相亲,你妈就是不想让你找个圈内人”,他把碗一放,终于说出萦绕在心里的忧虑。

“为什么之前,我就想啊,之前我处过那些姑娘,人就都没薛老师这种,这种这种这种,情趣呢。是情趣吧。”

 

周裁缝捏着碗边滞在那儿。张伟说句“好吃谢谢妈”就起身回房间,等到躺床上开音响了,他才突然想起,他找的词儿,应该是,情怀。

…嗨无所谓了。

 

 

 

 

-5-

 

周五,他参与写歌那期节目就播出了。

那天他一直在后台跟小孩儿对词、矫正情感,压根儿没去看录节目的薛老师,也没听其他人的歌。现在赶上播出他兴奋了,攥着手机跟薛老师微信聊天儿当实时弹幕,第一首歌刚起头,他笑疯了跟他传语音,说那谁上来一句就走调了,修音都没修回来哈哈哈哈哈。第二首是个原创,那rap跟公鸡中风似的扭着脖子唱个屁啊。第三首你唱慢歌就别跳舞了成不成,尴尬,好尴尬,好尴好尴好尴尬——哎这能弄个歌!

薛之谦应付完接机的粉丝,车上坐稳了才开手机。少年滑溜溜几条语音飞进来,他开的外放,笑到东倒西歪,打着嗝跟他回,你神经病啊!

张伟迅速打字过来:薛老师落地了?

语音电话欢快的铃声炸起来,张伟手忙脚乱找着遥控器把电视静音了。

“所以你是怎么一遍听出他第一句走音的啊?我记得现场都不算明显,歪了才大概有半个半音哎。”薛之谦捧着手机开免提,另只手拿着下个通告的台本。

“天赋!薛老师。”张伟得意洋洋,“我从小就会听,以前银河艺术团哪个组排练都得叫上我,特别牛逼,天赋!”

薛之谦笑着说“你赢了”,翻台本的手却停下了。他明白干这个不该有这种得意,但他却不由自主喜欢他这种得意。助理已经从前面抛个白眼过来轻声提醒“以后要带耳机”了,他想了想,还是嘱咐张伟,“刚才说选手那些话,你可千万不能在后台说啊。”

那边突然卡住了,或者是沉默,几秒停滞的空白。

“提建议也不,不行呗,反正?”张伟再开口,气势明显弱了,“都实话,凭什么不让说啊。”

薛之谦最怕他委屈,在刚刚几秒空白里就溃不成军地心软了,他叹了口气,妥协了:“这样,在后台你要是跟着我就能说,自己不能说。”

他发现自己想要保护张伟这种飞扬风发的得意。无论这得意是太自大也好,不懂事也好,似乎只要保护住了这个,少年能永远这么开开心心似的。

助理把耳机递过来,他点头戴上。张伟说要接着看电视,“你想看我开大点儿声”,他默许了。上海夜晚纷乱的车流里,他半眯着眼假寐,远处塔尖的光时有时无,车灯争先恐后晃着行人的眼,他不喜欢这种场景,又脱不开这种场景,这样的矛盾总会叫他在某些时刻悲天悯人叹万物刍狗,但现在他耳机里却传来电视嘈杂的口播声。

突然觉得像家。

他没说出口,半用心半分心地辨认主持人报的进度。张伟仍然嘟囔着这儿不好那儿不好,一会儿笑得直骂“什么玩意儿”,一会儿沉默着半天不讲话。他注意到自己队里的孩子都没收到多刻薄的评价,开玩笑说,大老师也长大了,会护犊子啦。

这次换张伟叹气:“薛老师,同为七零后何必争什么前浪后浪呢,合作共赢,团结分钱。”

“……大张伟,”薛之谦声音带刺儿,“我是八零后!!”

“是是是,成成,八零后八零后。就说你们这些老前辈,特别在乎年龄这事儿,其实没必要,”那边咽了下口水,突然转移了话题,“薛老师,您怎么有这么多那种衣服,”张伟的口气特别嫌弃,“就是那种又露肩又露胸又露后背又露腰腰腰窝儿,反正……我噻,薛老师,您这综艺效果做得太逼真,平常没这么娘啊?”

薛之谦哎了一声,威胁他,“知道是综艺效果你还骂成这样,之前我带你看那么多节目,也不敢当面跟我讲啊?”

“之前您也没严重到这种,就是当场恨不得跳个钢管舞的程度,我…噻,这这,这都娇喘吧?”

他这就知道播到哪儿了。有个选手大着胆子打趣他“高龄离异”,他也不在乎,反驳一句“高龄真是开玩笑,我现在、现场跟你结婚你父母都不会觉得我比你大,信不信?你敢不敢打电话?你打!”接着嗯哼着模仿一声女孩儿,“Hello,妈~”

 

张伟的声音变得特别特别低,他把音量开到最大,才听到后半句。

“……没必要,所以说养家糊口真是,不容易。”


薛之谦潦草地说,是。

 

 

 

-6-

 

 

张伟做的歌播出了一首,反响好到不可思议。接着录下一期,张伟却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了,三首都给弄完了,他也就是去,可能,怎么说,蹭个薛老师的票。

这次不是角落了,是正中央。薛老师的背影在他前头,比电视上那次正经挺多。中间几次念广告,薛老师都回头找他,找着了眨只眼,他周围就轰起一片迷妹“他看我了!!”的叫声。

其实这个录影棚离家里挺远的,南二环穿到北四环,他还得费点劲儿。来的时候地铁上就憋着尿,还迟到差点儿没进场,看了半小时忍不住了,弯着腰穿过一堆摄像机出去找卫生间。路上给刘姐拽住了,他急着解决生理问题先溜了,再回来看见刘姐还在原地等他。

张伟猜了,十有八九是夸他歌好,那他就有理由骄傲了,肯定拍着胸跟她说这算什么呀,您没猜出来吧那情歌我写的?

刘姐看他笑眯眯眼蹭过来,一副等着听好消息的样子,就有点儿不忍心问。张伟看出不对劲儿了,皱着眉问,出事儿啦?

她选择先给蜜枣,说你写歌绝对是天生有这个才华,以后音乐节目还请你来。

张伟一头雾水地答应了,又问,没出事儿?

……我随便问问,要是薛老师不来,再做个类似的,或者那种唱歌比赛,你来不来?

张伟抱着胳膊,低头问:“薛老师为什么不来?”

制作人答不上话了,索性说得直接:“你跟薛老师,才认识俩月吧,撑死俩月,你别觉得我三八,因为你俩怎么样其实不关我的事儿,但是我当时答应任老板说看着你,所以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当然可能不是——喜……喜欢薛之谦。”

 

 

张伟找他们新窝找得差点儿迷路,进门儿摸把脑门上的汗,就开了桌上不知道谁的茶杯拼命喝水。

这个点儿就王文博在,啃着根黄瓜趿拉拖鞋从乐器室出来问他干嘛,他说我练琴。

放了水杯就往录音室钻,还不是排练厅,他们排练厅隔音棉还没安好。王文博跟着他进来,黄瓜揪儿拎手里,看他一路开门,摸起最便宜那把电吉他,觉出不对劲儿,又问他一遍,“你说你干嘛?”

“我练琴啊。”不耐烦了,直接进了录音棚。

王文博给他拉开灯,三盏最亮的都开。调音器通着电,他摁开话筒往里说,“张伟张伟,你心情不好哥几个喝酒去,你别糟蹋设备啊。”

张伟的回应是把电吉他挠得震天响,效果器踩了最吵的那个,话筒直接呲尖声儿了,剌得王文博耳朵疼,骂着有病直接把话筒电线拔了。隔着玻璃里头亮得死气沉沉,王文博却看见他蹦床似的发狠,死按和弦,右手攥着拨片弹起来快得只有影儿,他担心机器要发劈,受不了,开了隔音门又问——这次是吼的:“你他妈干嘛呢张伟!”

那边以更大的声音吼回来:“我他妈练!琴!”

吼完回头把音响的拨扭旋到最右,这下连空弦的嗡声震得人都受不了。王文博趁张伟没下手弹,赶紧把门摔上了,玻璃外头给他竖个中指,转身出去了。

张伟没看见。他压根儿没想看。他心里燥得慌,他没处发泄。他觉得特别渴,喝够了水,胸腔里又憋得发疼,这感觉陌生到让他恐慌,让他烦,让他发疯,他看过那么多书听过那么多故事也拉过那么多姑娘的手,可他还涩,还傻,还不知道这是爱情。

只能练琴,只有练琴,那个问题悬在他头上像把锋利的重剑,他压根儿就不能想,他就想不明白,他当时嘴快回了一句“去你大爷的”,转身进了厅,那么巧就站在他曾经VIP票的那个角落,台上是个乏善可陈的小采访,他看着薛老师叉着腰活动脖子,累极了似的,回头往他今天那座位扫一眼,扫空了,转身把着话筒休息,又努着嘴,身体往前倒,调皮一样弯着眼睛重重地亲上那支话筒。

少年远远地站着,观众席喧嚣的尖叫和相机闪光灯都成了科幻电影的慢动作,他穿过层层人群的视线只能落在一个人身上,只被固定在一个人身上,这一秒他额前的发丝他的睫毛他眨眼的次数他都数得清楚,就这一秒,只是这一秒,自己那颗被忽视已久的心,突然活跃地,猛烈地,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张伟揪着胸前卫衣的布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成功。他转头往外跑,百米冲刺似的,似乎要做什么活动配得上现在这个心跳。

只能练琴,只有练琴。

 

他不知道蹦了多久,弹了多久,眼前从亮光变成暗光,又恍惚成黑影。头发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掉,他低头看他的吉他,把位上湿了一片,他左手指尖泛凉,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止不住发抖,他把手伸到眼前,吃力地辨认,红的。

莫名的委屈积累到了极点,但他哭不出来了,他反反复复地想找几个词骂人,只骂薛之谦,没错儿,只骂薛之谦,这个、这个,这个混蛋,我操他,我操他大爷,我——

滚覆而来的黑暗之前,他听到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声。可别砸着音响,音响太贵了,效果器便宜,砸谱架也成……


他是晕过去了。





tbc.




其实(下)已经写完了,但还要反复掂量,再掂量。

任性地写了不成熟的张伟,莽撞、胆小、聪明的,我总是在想象的那个。

即使尽力克制,ooc也出现得频繁且突兀,只能向大家鞠躬道歉。愿意看到任何程度的批评和建议。

还是那句话,只希望这篇没有亵渎诸位心里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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